【IT168 信息化】
搞信息化的人,一直觉得“我很重要”。但信息化到底重要不重要,重要到什么程度,不能一厢情愿,要放在更大的格局中进行客观审视。例如,现代化到底有几化,信息化是几化中的一化,与其它化是什么关系?也许,过一百年才能得出经得起考验的结论。
中国现代化发展不平衡,处在农业、工业和信息成分并存的社会转型期,现代化的任务和层次是多重的。中国信息化发展也不平衡,有的领域摆在战略位置,有的摆在工具位置。其中决定的因素是什么?
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认为,文明演进是挑战与应战交互作用的结果。观察近现代中国历史也可以发现,现代化水平升级,往往都是在严重挑战下发生的应战行为。辛亥革命是对工业革命挑战的回应;“工业为主导,农业为基础”,是对工业化那一场现代化的回应。
信息化这场更高现代化运动的需求,不会凭空产生,要分析中国面对的挑战和待解主要矛盾的关系,分析当代中国社会对现代化升级的压力和动力何在。
对信息化,一直有一种看法,认为中国的主要矛盾在于工业化问题,工业化还没有完成,谈信息化为时过早。实际上,早晚并不是问题,中国过去提出“工业为主导,农业为基础”时,农业的问题也还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在于,中国工业化“上瘾了”(形成路径依赖),不断产生着自我强化的内在动力。
而信息化的动力,象工业化当年对清朝的冲击一样,更多来自外部文明挑战。外来的挑战源有几个比较明显:一是八十年代托夫勒“第三次浪潮”的冲击,二是九十年代的美国“信息高速公路”和信息网络技术的冲击,三是前南大使馆被炸和海湾战争的刺激,四是企业面对高水平国际竞争的需要,五是信息网络技术给现代化城市带来的机会。
以国际金融危机为契机,内生的工业化动力与外部的信息化挑战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开始出现从“向外看”到“向内看”转变的迹象。一方面,外部压力感觉(只是感觉)骤减,西方国家自身日子不好过,中国自信开始提升;另一方面,转向内需,使工业化的内在动力得到大释放,4万亿一举全部喂给工业化。挑战与应战此消彼长,信息化、工业化两化融合变成三化融合(加上了城镇化),信息化从五五开,变成了三分之一对三分之二。这就是我感觉到的大的形势,如果不对,请大家批评。
从信息化本身来看,一个明显规律就是:凡是存在高水平国际竞争压力,并直接感受到外部“交火”、“过招”压力的地方,信息化不仅没弱化,而且进一步加强,例如军队和中央企业。军队不是简单提军队信息化,而是提信息化军队。国庆阅兵,部队方阵言必称信息化,与地方方阵只字不提信息化,形成鲜明反差。中央企业也不是简单提企业信息化,而是提信息化企业,力争国际一流。这标志在军队和中央企业,信息化不再是“用”,而成了“体”本身,践行了“信息化作为覆盖现代化全局的战略举措”的主张,从而光荣地进入了第二次现代化状态,在中国现代化中发挥着引领作用。而凡是不存在高水平国际竞争压力,并且自我感觉越来越好的地方,信息化就会被越来越多的“化”冲淡,那些“化”说来说去,都是工业化。政府信息化、产业信息化、文化信息化等领域把信息化作为融入现代化各个局部的战术举措,至少在目前,开始进入了洋务运动时期“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熟悉套路,从大势上退回了第一次现代化(工业化)的大范畴中。中国社会不仅形成了农业、工业和信息三元结构,信息化本身也出现了为体(为战略)与为用(为工具)的高下之分。中国现代化出现了复杂的态势。
以国际金融危机为契机,中国社会的大陆特征也越来越明显。官本位与官家经济因没有天敌而容易疯长,是大陆型国家生态系统的特点。法国、德国、俄国这些典型大陆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都出现了强大的钱权结合利益集团。澳大利亚本来没有兔子。1863年一场大火,放跑了墨尔本动物园从英国引进的24只兔子。由于没有天敌,兔子在草原上疯长成40亿只,造成生态灾难。钱权结合,就象这24只兔子。中国的改革开放,无论是农村改革,还是城市改革,都曾对官本位与官家经济形成了一定的生态抑制作用。而国际金融危机却象1863年墨尔本动物园那场大火,把官本位和官家经济这“24只兔子”放了出来,大有逆转大陆文明生态之势。在4亿救市资金如同鸡血一样的刺激下,官本位与官家经济再次象草原上失去天敌的兔子一样疯长。这对信息化构成了致命冲击。因为信息化最大的内在动力,来自于由交易费用节省造成的利益增量,一国交易费用占GDP的50%(诺斯测算),是最好的“打土豪分田地”的财源,比毛泽东、邓小平当年用来调动社会各方积极性的条件还好。但官本位与官家经济正是靠加大全社会的交易费用为生的,现在激活了他们,无疑从根本上抑制了信息化这个天敌。中国迅速向大陆型国家进行文明定型,遂形成不可阻挡之势。
反思历史,信息化的最大失误在于,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改革意识。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改革一国50%财富的利益大分配过程,既没有改革的目标,也没有改革的纲领。信息化方针多次调整,但从来没加入过“改革”二字。在中国,没有脱离改革的发展,能够单独成功。农业大发展,要靠农村改革力排利益阻力;工业大发展,要靠城市改革力排阻力;信息化大发展,没有信息化改革保驾护航,一旦从技术触及利益,深化到触及官本位和官家经济利益,撞到一国一半财富再分配这面硬墙上,立时土崩瓦解。忘记生产力需要生产关系来解放这个祖训,靠生产力孤军深入终被歼灭,是信息化被边缘化的根本历史教训。
然而,外部压力“感觉”骤减,并不等于外部挑战真的减弱了。只要肯睁开眼睛看世界,就会发现,国际金融危机不仅没有减少对中国的挑战,反而提出了更严峻的挑战。智慧地球是比信息高速公路对中华民族生存更大的挑战。因为“公路”还只不过是基础设施,“地球”可是全方位的(我们现在把它理解为物联网、传感网,完全是曲解)。一旦落后,在地球想跑都没地方跑,只好扔了球籍,完球了事。别的不说,光各国政府的智慧化、巧实力化(与智慧地球共享SMART这一内核),就够中国再喝一壶的。因为它会在世界生存丛林中拉开“会做事的政府”与“不会做事的政府”的现代化档次。到时GDP世界靠前是救不了命的。正如现代化差了一级,清政府1820年时的GDP世界靠前并没有救中国一样。
如果政府变得更智慧的速度,滞后于地球变得更智慧的速度,政府就会被地球淘汰。看到危机的国家,例如韩国,已经提出信息化新远景和目标,提出“会做事的知识型政府”。会做事,是相对于集中向分散转变的挑战说的。什么叫不会做事?只会在集中模式条件下做事,不会在分散模式条件下做事,就是新形势下的“不会做事”。政府智慧化速度赶不上地球智慧化速度的突出表现,就是总思路适应不了互联网权利日益分散化这个根本形势,只好去试图改变互联网本性,想把互联网从分散管成集中,把宝押在逆转世界潮流而侥幸成功上。清朝历史证明,这种成功是极小概率事件,基本是不可能的。
也有智慧化速度超过地球智慧化速度的领域。2009年,中央企业智慧化水平突飞猛进提高,这不光是因为受惠于4万亿投资,最主要原因是危机前就提出在2010年达到世界水平的目标。今年有18家企业达到世界先进水平,其共同特点,是根本理念从建设企业信息化,转向建设信息化企业,将信息化战略融入企业战略。例如,2008年以来,国家电网提出全力建设数字化电网,构筑信息化企业。中广核集团确定了“打造信息化核电”的信息化强企工程战略。中远集团提出“数字化中远”。中海油总公司确立建设“数字海油”的目标,启动了“数字油田”的“数字工厂”的试点等等。与电子政务至今没有获得流程再造的行政政令形成对照,中央企业正大力开展流程再造。本质是国资委具有与地球智慧化速度赛跑的强烈意愿。因此与电子政务拉开了一代现代化水平差距。
反观电子政务,有人认为电子政务是公共财政投入的黑洞,在应对金融危机对策中,不少地方缩减项目中明确提出电子政务投入要减少。正如高新民先生尖锐出的那样:相当一部分领导在战术工具意义上理解电子政务,但没有在战略举措、在政府转型高度上理解电子政务。
新的现代化形势逼人,谁敢横刀立马?我们也高兴地看到,除了军队、中央企业和一些先进城市自上而下的战略重视外,以阿里巴巴、地方政府服务网站、互联网产业和文化力量为代表的改革尝试,正在没有领导甚至遇到层层阻力的困难情况下,以极大的创造性,自下而上摸索中国新的、信息化水平上的现代化之路。他们是智慧时代星火一样分布的“小岗村”,他们正在指向传统工业化地带的暴利、腐败和蛮笨之处,发动一轮轮勇敢的冲击。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