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拉里•博西迪在《转型》一书中写道：商业模式为处理转型问题带来了理智。它指导着什么时候应该转型，什么时候不应该转型，哪些应该改变，哪些不应该改变。危机倒逼之下，温州的企业纷纷展开自救，而温州产业集群在寻求怎样的商业模式突破？什么将被改变？什么将会沉淀？

    【IT168 信息化】每隔几十米，必见一辆奔驰级别的豪车驶过，在这个常住人口不到1000万的非省会城市，如此数量的豪车就透露出它蕴藏的财力。这也早已为世人熟知，“温州炒房团”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掀起的投资风暴绝非噱头。

     然而金融危机蔓延到全球之势不减，原材料涨价、劳动力成本提高、人民币升值以及发达国家对我国的出口制造产品需求锐减等多重因素，导致一部分以外向出口型为主的温州制造企业遭遇到不同程度的变故，温州正在以什么样的独特精神来面对困境？在这个特殊阶段，信息化对温州企业意味着什么？对于帮助温州企业走出困境重创辉煌，IT将起到什么作用？温州企业将何去何从？

    2008年底至2009年初，IT168信息化频道以实地调查访谈的形式，对温州进行了深入实地的企业信息化调查，特此报道：温州，后危机时代如何崛起？
 

上篇：经济形势严峻扑朔

    2008年上半年的某天，温州旺圣鞋业的信息总监郑国超到鞋都产业园区办事，早晨出门时还一切正常；办事回来的途中，却看到很多工人正围在一家鞋业公司门口，公司里面还有一些民警正在履行公务。由于不是上下班时间，郑国超心里咯噔一下子，他知道，又有一家鞋业公司倒闭了。

    2009年春节过后，服装、制鞋、电子等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大量关停，与此同时，报纸、电视上有关厂房转让和出租的信息也越来越多，开始整版整版出现，大量低价商品抛售的信息比比皆是。

    渣打银行中国区研究主管王志浩博士赴温州考察后从当地经济贸易委员会得出一个估计数字，2008年10月份时温州有13.2%的企业减产；温州大学商学院一位学者称，第三季度温州主要的制造业汇聚地瓯海区有8%的企业关闭；官方数据显示，有8%的企业减产一半以上。

    不争的事实摆在面前，温州经济确实放缓了。但温州企业惊人的转型能力也不时激动人心。一家电器企业，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将产品由出口导向转型到以国内基础设施建设配套的电器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4万亿的大蛋糕。

    静态地看温州企业的倒闭、歇业，意义不大。因为，温州“生意”的生长速度远远大于关停速度。但对于温州区域经济来说，产业升级还未实现就遭遇重创，哪个角色最合适将此重任担当起来？危机中，温州让人感到扑朔迷离。
 

（1）温州企业生态圈生命力坚强

    人多地少、集中居住、无法靠土地为生的特点决定了温州人要想求发展，会很自然地比别的内陆城市更倾向于选择工业化和城镇化的道路。整个温州群体的性格特征也由此形成而来，为了抵御临海带来的自然灾难，温州人互相帮助，渐渐形成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命运共同体。同是到温州当地企业打工，外地员工可以获得80元酬劳，温州本地人就可以拿到100元。关系和信任成为温州人行事的两个关键词。

    温州的中小企业经济生态群在这种人文背景下形成，除邮政、电信、电力、银行等部门外，几乎所有的经济活动都由总数达20——30万家的中小企业分散进行。由家庭式作坊沿着血缘亲缘关系网络扩散形成的温州产业集群是内生性的，他们自成一体，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和鲁棒性。东经控股集团总裁助理张西振先生告诉记者。这样便形成了发达的温州内生市场，其内部的交易费用非常低，独特的供应链形成的强大供应能力，为其他区域经济体所不能比拟。

    以制鞋来说，一个简单的产品由几百家企业分头生产，有的企业只生产鞋底，有的生产制鞋的鞋机，然后通过市场交易进行组装。这个产业集群的生命力就象在温州随处可见的百年榕树一样，有土壤就可以生根开花。
 

（2）信息化未雨绸缪与一穷二白并存

    温州东经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经控股”）是温州处于龙头地位的纸箱制造企业，走过最初的粗放式经营阶段，开始凸现三大难题：成本所限，销售半径小；制作工艺简单，一个会议室可以开两家中等规模的工厂；关系营销严重。这样一个纸箱龙头企业一直无法走出温州，而且产值达到三亿多一点便很难再扩大。

    受行业所限，东经控股无法像美特斯邦威这样的企业一样长大了就走出去，它必须在原地找到自己的“生长促进剂”。2005年，东经控股痛定思痛，开始由单纯制造向整体包装解决方案服务的战略转型。转型表面看来很简单，不过是从单一产品制造向服务和方案转变，但如何支持这个转型？唯有信息化。

    接下来的几年，因为选型几度遭遇波折，东经控股成为了一个媒体报道的热点企业。按照转型需求，东经控股需要一套契合度相匹配、适用于这个知识和物质生产相混合企业的全能软件。不可避免遭遇到经济危机的东经控股在这个特殊时刻，也没有放弃平台软件的建设，今年5月，系统成功上线，风雨之后终于见彩虹。

    像东经控股这样在危机前未雨绸缪、借信息化促生长的企业不在少数，但温州企业信息化水平也不乏一穷二白的案例。

    “蜘蛛王和易尔康在温州制鞋业赫赫有名，但是他们在信息化方面几乎没有做什么，包括生产、分销、市场管理等各方面几乎没有IT的支持。”郑国超告诉记者。在蜘蛛王，营销公司作为一个独立法人存在，生产车间由几条线合成一个分厂，各分厂和营销公司之间独立核算，分厂生产出来的产品销售给销售公司，营销公司再将产品卖给分公司以及经销商，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市场化的客户关系。
 

（3）温州IT宁缺毋滥

    IT业界人士包括温州人自己都认为，温州总体的企业信息化水平是较为落后的。在温州，大型集团企业、汽车等先进制造业、金融等与IT紧密相关的产业比较少，IT人士缺乏，IT公司规模小力量弱，民营企业的IT大项目少之又少，北京、上海等人才济济的大城市无法体会这些窘困。

    但这些都没有成为温州企业随意上马管理软件的理由，他们反而百般“挑剔”，宁肯不上信息化，也不会轻易购买不适合自己或不信任的管理软件。

    不仅众多软件厂商在温州企业面前败下阵来，就连政府支持，温州企业也不买账。一位IT人士透露，因为不愿意受到任何形式的干预，温州市政府每年在企业信息化方面的几百万元配套资金几乎每年都花不完。

    “温州的信息化需求其实很旺盛，市场还是很大的。”温州东经控股有限公司信息总监王甲佳向记者透露。他还算了笔账，按照20万家企业计算，平均每家有5万元的IT投资预算，总计就会产生100亿元的IT市场。只是这些企业的IT需求参差不齐，有些企业还停留在内部管理和协同层面，有的企业希望对生产过程进行管理、提高劳动生产率、进行分销管理，还有的则希望整合现有系统，透过崭新构架的信息系统去做行业抄底、通过信息化完成产业升级。
 

（1）处变不惊修炼智能内功

    从2008年8月开始，鞋机制造行业进入洗牌过程。经营不善的企业被兼并，市场上出现了一些没被消化的鞋机产品，鞋机二手市场一夜之间兴起。瓯江鞋机制造公司在各地的办事处发现，还没有报废的二手鞋机产品价格低廉，蚕食掉一部分低端市场。瓯江鞋机没有掉以轻心，开始把更多的力量加到二线售后上。

    瓯江鞋机信息总监张烽告诉记者，瓯江鞋机现在将商务智能的理念引入进来，改变过去那种售后分析的模式，改成在销售之前就把以前的销售数据拿出来进行分析预测，同时启动了一个让系统精益求精的MC项目——个性化定制所需要的硬软件，将ERP、CAPP、PDM等各个系统完整地结合起来，使整个流程完全畅通无阻，确保需要的数据量达到99%以上的准确性。

    人本集团也毫无例外地遭遇到侵袭，“企业业绩有所下滑，但我们大部分是内资，国内市场可以消化，包括日本和欧美的海外市场所占分量少一些。”人本集团信息中心总监李宗安说。由于精密轴承在全球的需求量仍然很大，而有些同类国际企业纷纷倒闭或在倒闭边缘，这给了人本集团在国际市场填补空白的机会，因此加大国外市场拓展的力度。

    2009年伊始，人本集团一个重要的项目也是商业智能，目的是用IT系统为管理深度服务，使管理层可以快速得到所需要的帮助决策的数据。“已经在实施了，大概两个月就会出结果。”李宗安说。
 

（2）外扩供应链 IT掌握物流

    还有的企业则是在加大IT投资的基础上外扩供应链，森马集团该出手时便出手，进行了一系列改造：

    森马集团耗资2亿元建设了以上海和温州为中心的两大自动化物流配送中心，这是目前国内休闲服行业规模最大、信息化、自动化程度最高、分拣能力最强的物流配送中心。去年10月，森马集团又投资5000万元，以温州、上海物流中心为依托，与美国某知名国际一流软件公司合作，开发仓储管理系统，运用条码、电子标签、无线射频等技术，实现从产品的研发、设计、生产、物流配发到终端消费全部信息的实时共享。

    上海和温州两大物流配送中心建成后，森马物流运营成本降低了40％至45％，订单响应处理时间由12小时降到了3小时，也就是说专卖店在没有货品的情况下，从接收客户订单到送货至客户手中，只需3小时。

（3）温州CIO寻求未来

    温州的IT人也在以温州人独有的抱团热情探索着当地信息化的未来。

    2006年，法派集团信息中心副总监胡会华在温州创建了一个QQ群——温州企业信息主管群，同年，温州CIO论坛群成立，温州港集团的信息中心主任陈序担任管理员，成员大部分为政府、事业单位、大型企业的信息主管。这些完全自发的行为就像燎原的星火，正在将温州点燃。

    正视到与大城市信息化档次、投入以及人才聚集度的差距，温州IT人热情地接受了QQ群这个新事物，他们从“相互帮助，解决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的初衷开始自发“取暖”。“我们自身的需求自然不用说，各行业的IT从业者、IT厂商、集成商、服务商等为信息化做贡献的组织，也要了解该为市场做什么；主管信息化的政府部门也希望通过一些方式促进整个地区信息化的发展，有一条线能把它串起来，我们就能共赢。”温州第三人民医院计算机中心主任何耀平一番话透露出CIO群体寻求深度发展的意向。

    温州CIO论坛还起草了一份温州CIO群2009年规划和发展方向，类似一个年度工作大纲，从这份草拟的规划中，记者看到，CIO群不仅要突破之前的聚会、自发互助形式，还要将活动自觉化、将群体协会化，与当地高校的计算机院系合作、邀请行业专家和技术能手对CIO进行主题培训、组织信息化项目调研。“我们要做政府信息办和CIO、厂商和CIO以及院校和CIO的桥梁，把温州的信息化氛围带动起来”。陈序一语道破这些计划的宗旨。
 

（4）自组织寻产业升级路

    企业个体寻求自己的突破点相对单纯，而家族作坊式的生产方式要想独立自主地面对市场转型升级，显示出力不从心。从温州土壤中成长起来的家族作坊中小企业群不可能在短期内消失，如何改造他们、使这种高度依赖市场的生态体系适应新的市场需求，在危机中找到出路，成为温州企业必须思考的课题。

    实际上，更高层次的自组织已经在温州产业集群出现。德力西集团通过收购和入股等方式整合了一大批温州的家庭作坊，并于2006年与国际电气巨头施奈德联姻，经过两年时间，三百多家庭作坊和国际的一流供应商完成了对接，这不但使家庭作坊们取得了参与国际竞争的地位，还吸引了国际电气巨头施耐德等落户温州，近距离利用了这个供应链网络。

    就像蒸汽机的发明不仅提高手工手工作坊的生产能力，而且带来了工业革命和生产方式的根本变革一样，这次金融风暴，也可能再次引发温州产业集群的升级。

    而且，温州必须实现产业集群的升级，才能获得新生和更大发展。

    借鉴德力西改造家庭作坊的经验，东经控股集团CIO王甲佳和天地人公司的总经理徐承柬也正在探讨促进温州产业集群升级的路径。王甲佳近年来基于温州产业集群生态环境开发了一个“网络联结生产系统”，进入这个系统的每一个家庭作坊都被看做履行订单的能力单元，通过分离与调用的原理，在共享网络平台接到用户订单之后再整合成为一个履行订单的“虚拟工厂”，形成一个低成本及时履行个性化订单的分布式生产系统。

    这个系统通过无线网络传感装置对各能力单元的开工时间、机台运行状态和产品质量进行实时监控与作业支持，试图解决分布式生产固有的质量和交期控制难题，以便把家庭作坊打造成为具有自主动力、能够如大型集中化工厂一样及时、高品质的履行订单的“动车组”。

    张西振说，这样“动车组”式的网络联结型企业可以充分发挥家庭作坊的管理成本低、时间利用率高的优势，通过信息化网络的联结，使基础工作统一化，把标准化作业和严格的质量管理控制体系引入家庭作坊，并能通过网络平台统一接受客户订单，解决很多家庭作坊自己做不好、做不了的问题，很可能成为温州产业集群进一步升级的一种方式。

    “网络联结生产系统”在技术架构上已经能够实现，但“虚拟工厂”似的“动车组”还需一个强有力的车头带领，就像德力西整合家庭作坊后走向国际婚姻生活一样，温州期待着另一个振臂一呼的车头，开足马力，整合车队走向全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