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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人来了,我们怎么办

    印度最大的软件服务公司TCS要在北京中关村软件园,建立最终将达到万人规模的软件外包服务企业; 印度软件业排名第二的Infosys在上海宣布要在上海与杭州投资6500万美元,5年内建成5000人规模的交付中心; 印度软件业排名第四的Satyam正在中国的四个城市做优势比较,也即将宣布其中国开发中心的规模与建设时间表。

    印度NASSCOM(印度软件行业协会)主席将率领其主要理事单位,近30个印度最大软件服务企业的CEO访问北京,寻找商业机会。

    这一回印度人真的来了!

    为了解中国软件企业的感受,笔者访问了近十家北京有代表性的、承接欧美软件外包服务企业的CEO,他们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和看法。其中,一半人认为:“印度人来了,无异于狼来了,我们正在快速发展的企业好时光无多,是否应该尽快卖掉企业?另谋他途!”另一半人则完全相反,认为:“机会来了!印度人的到来,一定会带动欧、美软件服务外包业务向中国转移,同时印度企业的到来,也会为本地训练出大量适应欧、美软件外包所需的人才,印度企业在中国,将会培养出自己的竞争对手?”到底会是哪一种情况?
全球化努力

    其实,印度人早就来了。Infosys就提出进入北京的计划,因当时其提出的条件与北京的希望有着较大差距,最后Infosys选择落户上海,紧随其后TCS、Wipro(印度排名第三的软件服务企业)、Satyam也相继落户上海。三年过去了,印度公司没能按照原来的计划形成规模,其强大的市场营销、过程管理和质量控制能力,非但没能体现出应有的优势,反而显得非常苍白,这是为什么呢?笔者有幸作为中、印合资谈判的首席代表,与印度排名前四位的TCS、Infosys、Wipro和Satyam公司的多位高级副总裁进行了近六个月数十次沟通和商业谈判,对他们之前设定的目标、其间所遇到的问题、今天对目标与策略的调整及今后的发展趋势,有了一定的了解。今天贡献出来供业界参考。

    首先谈一下国际化与全球化的问题。印度的软件与服务企业非常成功,在美国市场上取得了半数以上的份额,在欧洲市场上也占据重要地位,这被认为是印度软件产业国际化战略的成功。今天,印度企业已不满足,希望在全球广大的市场上都获得同样的成功,希望在日本、韩国以及中国市场获得主要份额,希望与微软、IBM、GE等企业一样,具有全球影响力。这就提出了一个企业实现全球化的问题。

    走出国门,进入国际市场,获得一定的商业份额,即实现了国际化。但要真正在全球广阔的市场上均衡地取得竞争优势,具备普遍的影响力,成为家喻户晓的商业品牌,也就是实现全球化,却是非常困难的。

    国际化与全球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依靠语言、文化与目的国相近的优势走出国门,进入国际市场,实现国际化较为容易。但要走进有着不同语言和文化的国家,并取得市场份额将面临巨大的挑战!印度软件业在英、美市场的成功(占其获得离岸软件外包业务82%),与中国软件业在日本市场上的成功(占中国承接离岸软件外包业务的70%)一样,仅仅是成功地实现了国际化。与全球化相比还有着遥远的路要走!

    全球化将考验企业在任何国家,是否能快速融入当地的文化,也就是企业在不同国度的本地化能力。这一点是欧、美企业中一些百年老店的专长。日本的许多企业在全球化方面与欧、美的优秀企业比,就逊色得多了。印度软件企业最多的也就只有25到30年的历史,希望实现全球化的愿望与实际作业能力形成了相当大的反差。

    我们都知道,即使是我们中国本土软件企业,做日本市场业务的企业与做美国市场业务的企业之间,很难实现业务的互换,这两种企业由留日的海归与留美的海归分别创建,运行着各自的业务流程,有着完全不同的组织结构和企业文化。印度企业进入中国市场后,想在短期内既适应中国本地文化,又适应日本的企业文化几乎是不可能的。
迂回中国梦

    进入中国市场的印度软件企业,目标是中国和日本市场,是他们实现全球化的需要。由于目标与企业的实力和本地化能力相距甚远,所以都未能如愿以偿。

    今天,印度企业再一次进入中国,目标与策略是否发生了变化与调整?

    对于印度软件业来讲,是又一个高速发展年,BPO(基于IT的业务流程外包)离岸外包的快速发展,使印度的软件产业复合增长率达到38%,排名前几位的主要软件外包企业,均以每月新增1000人以上的速度快速发展,全国当年新增软件工程师17万人,使得印度软件工程师总量已超过100万。据NASSCOM预计,2005年当年新增软件工程师数量将达到20.3万人。印度的高等教育不但要满足国内的人力需要,又要承担大量IT人才赴美工作的压力,已经不堪重负。这直接导致印度软件行业人力资源紧张,跳槽率激增,使得员工工资以年均20% 以上的速度增长,企业成本压力增加。

    再有,美国大量软件服务与BPO业务离岸外包到印度,使人难免有将所有鸡蛋都放入一只篮子里的感觉。摆脱风险、分散服务采购地域,已经成为所有发包商的共识,这是推动新一轮印度企业来华发展的两个基本动力。在与印度企业的近6个月的谈判中,我们清楚地感觉到印度企业的中国发展计划已经发生了较大的调整。

    今天,已经进入和准备进入中国的印度企业,有着一个基本共识:在未来10年中,中国,会超过日本成为继美国和欧洲之后,全球第三大软件与服务需求市场,其间全球2000强企业中的绝大多数会落户中国,并将服务需求带进中国。

    印度软件服务企业进入中国希望达到以下主要目标:1、建立全球第二交付中心,缓解印度人力资源短缺带来的成本快速上涨,以保证其交付能力增长不被限制,同时可分散地域风险,减轻用户的心理压力。2、跟踪进入中国的全球500强乃至2000强企业延伸到中国的软件及服务需求,占领这一快速发展的市场。3、利用中国本地人力资源进入日本和韩国市场。4、远期关注中国本地的需求发展,在中国本地需求形成规模时,获得足够的份额。

    在印度企业中国发展的十年计划中,近期会用其在欧、美的市场能力快速放大设在中国交付中心的规模,中期会将全球500强企业中国分部的需求、中国本地的高端需求(如金融、保险需求等)和日本市场作为重要目标,远期将通过企业的本地化,建立与本地企业竞争现地市场的能力,仿效IBM成为本土企业,实现其全球化梦想(印度一家知名企业中国计划的名称就是“××××中国梦”)。
争夺优秀员工

    印度人来了,我们如何应对?担心的企业,是怕员工被挖走的同时失去订单。欢迎的企业认为,以后企业发展所需的人才不愁了,可以去挖印度企业的人。担心者,其主要订单来源于,跨国公司在中国的开发中心业务现地转包,由于合同单价较低,企业难以支付较高的员工薪酬,惧怕员工被高薪挖走,同时也担心印度公司来参与竞争本地转包市场,夺走有限的订单。欢迎者则相反,他们多在美国设有较强的市场营销与现地支援机构,订单多来源于美国本土,订单单价较高。他们与印度公司在美国市场上有过较量,虽不能保证每战皆胜,但绝不会担心在自己国家与印度人相遇。他们乐观印度人将带来欧、美市场的需求,并为中国培养出我们正急需的软件工程师。

    印度因为语言和文化的因素,加上千年虫的机遇,造就了举世瞩目的软件服务产业。我们没有同样的条件,机遇也不会再次发生,所以中国的软件产业,不会重走印度软件产业国际化的道路。但,印度成功的经验中有值得我们学习的部分!

    哈佛商学院,特别研究了Infosys成功的案例。Infosys曾数度走到要卖掉企业的境地,现任董事局主席Murthy回忆最后一次要卖掉企业的会议时说:“我依然能够回忆起那个时候,我们围坐在一起,哀叹生意如何难做,大家将限制公司发展的各种因素一一列出。我们讨论了大约4个小时之后,大家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们应将公司卖掉,得到150万美元或更多。整个会议中,我始终不发一言,安静地坐着听大伙讨论,琢磨其他合伙人提出的观点和意见。但是当议题转向出卖公司的价格讨论时,我忍不住开始发言:我有信心,公司最终一定能够取得成功,如果你们要离开,我很高兴收购你们的股份。会场出现一阵静默。Nandan站起来说:如果你留下来,我也留下来与你并肩奋斗。接着一个接一个,另外四位合作伙伴也改变观点,同意留下。他们都表示:愿意付出更多的努力挽救公司!我警告大家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讨论将公司卖掉。”

    在案例研究中,哈佛商学院总结道:Infosys的高层经理人员很早就意识到,跨国公司吸引人才的两个关键因素是报酬和工作环境。为此公司向员工做出承诺,确保Infosys雇员们的工资水平,居于同类企业的前10%-15%的位置。此外,五年之后Infosys开印度其他公司之先河,向雇员们发放公司股权。为了应对跨国公司在印度的第二次人才大战,Murthy从Infosys首次上市募集的款项中,抽出了大部分资金用于改善员工的工作环境和设施。1987年加入公司,负责公司基础建设的副总裁Vijay Kumar回忆道:早期我们待在班加罗尔郊区的Jayanagar的一个小房子里,共有43名员工。任何时候总是一半员工待在美国,另外一半摆弄个人电脑和工作站。1993年,我们已发展到500名专业人员,分布在班加罗尔郊区Koramangala的五幢办公楼里。1993年,公司一上市,我们立即在班加罗尔郊区购买了5亩地,开始为员工修建各项设施,以便为员工提供舒适的工作环境。

    今天,中国已经加入了WTO,中国市场尤其是软件服务市场已完全开放,我们无法回避竞争,竞争也可能会使我们更加强大!软件产业是人力资源产业,在印度优秀企业成功的经验中,最重要的诀窍是尊重员工、让员工满意。笔者在访问TCS和Infosys的时候,对此有着深刻的感觉。为员工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和良好的工作环境,是他们的具体对策。印度企业家们认为最值得炫耀的,是所获得的“最适宜员工工作企业大奖”。而我们的企业,总会有一种误解,即IBM、微软等跨国公司所支付的薪酬就应当比我们的高,他们的工作环境也应当比我们的好。当然,在今天我们的一些企业取得的订单单价还较低,限制了成本的承担能力。所以我们的企业只能在扩展规模的同时,提升技术与服务能力,同时走出去,在国际市场上,尤其是欧、美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取得与印度企业相同或更高的价格,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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